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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但我看了陈凯歌导演的《赵氏孤儿》后,法国伏

浏览次数:107 时间:2019-10-03

《赵氏孤儿》在中国古典戏剧中的地位,不用我来赘述。有人把它称作中国的《哈姆雷特》,王国维认为此剧“列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说的都是它作为经典的价值。我一直觉得,把它改编成电影,也会极富现代性和震憾力。但我看了陈凯歌导演的《赵氏孤儿》后,非常失望。如果允许我下一个结论,我想说:陈凯歌因为对中国文化的一知半解,使他对《赵氏孤儿》的改编,完全破坏了这个悲剧;或者说,陈凯歌就没有读懂过这个悲剧。

  辄慕周勃安刘之计,庶几程婴存赵之忠。      
  ——汪藻《宋高宗登基之表章》

 
    《赵氏孤儿》是一部元代杂剧,故事取自《史记》。它源于一个巨大的不幸。晋国文臣赵盾因与大将屠岸贾有隙,满门三百口亲丁净被屠岸贾冤杀,只留下一个孤儿。这个孤儿,成为这个家族讨回正义的唯一寄托,也像是正义留在世间的一个火种。于是,谁抱起这个婴儿,原本的生活就会被彻底毁坏,不自觉地卷入到这场正义之战中。从门客兼医人程婴,到守门大将韩厥、好友公孙杵臼无一例外。这些人与屠岸贾过去并无冤仇,或为承诺,或因义愤,或重友情,都义无反顾地投到了这场拯救孤儿的行动中。可以说,每当有一个人慷慨赴死,正义在世间就多了一份存在的希望。生命的激情与悲壮,一轮轮鲜血和勇气的较量,体现的正是人在与命运抗争中,精神和信念所爆发出的巨大力量。

  英雄未死心为碎,父老相逢鼻欲辛。夜读程婴存赵事,一回惆怅一沾巾!
  ——文天祥《无锡》

 
    然而在电影中,陈凯歌却对杂剧中的经典之处,都作了删除和弱化处理。程婴的主动献子,是杂剧对《史记》的重要改动。血缘是中国文化的根基,人人皆知“虎毒不食子”的常理,程婴献子正是对这一观念的超越。当有一个巨大的不义存在,当有更多的婴儿等待拯救、更大的正义等待实现时,人是可以作出这种超越人性的选择的。惊惧、恐怖一直是悲剧塑造崇高的最高效果,程婴违背人性的选择,正是这部悲剧的关键所在。而在电影中,程婴献子却变成了一种阴差阳错的无奈,这种处理看似人性化,等于取消了这个悲剧的核心。

  2003年岁末,人民艺术剧院与国家话剧院同时将“赵氏孤儿”这一故事搬上了话剧舞台,两位导演对于这一故事作出了各自的当代阐释,在观众中引起相当反响,各种意见与争论随之而起,《读书》杂志还专门就之进行了座谈,集成《多少春秋,总上心头》的座谈纪录。而《赵氏孤儿》的魅力并不限此时此地,《赵》剧早在1735年就被译成法文,法国伏尔泰由之取材写了一部《中国孤儿》,公演之后,轰动了整个巴黎。德国诗人歌德也曾将它改编为《埃尔佩诺》,而意大利作家P·梅塔斯塔齐奥将之改编为《中国英雄》。这一部名闻内外,影响甚至盖过《红楼梦》的戏剧究竟写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赵氏孤儿》的故事最早出现于《左传》和《史记·赵世家》,元杂剧作家纪君祥将之写成杂剧《赵氏孤儿》之后风靡一时。纪君祥,一作纪天祥,大都人。生平事迹不详。作有杂剧6种,现仅存《赵氏孤儿》一种,明朱权评其剧作的风格为“雪里梅花”(《太和正音谱》)。纪君祥的《赵氏孤儿》演述春秋晋灵公时赵盾与屠岸贾两个家族的矛盾斗争,主要是根据《史记·赵世家》以及刘向的《新序》、《说苑》所记载的历史故事敷演而成。
  《赵氏孤儿》的剧情是忠良赵盾满门被权奸屠岸贾抄斩,赵盾之子赵朔为驸马,被逼自杀,公主亦被囚禁并在此时生下赵氏孤儿,然后围绕孤儿命运展开一系列的斗争。为报平日的知遇之恩,门客程婴将孤儿偷带出宫,却被奉屠岸贾之命把守宫门的韩厥发现,但韩厥不愿献孤儿以图荣进,遂放走程婴,自刎而死以取信于屠岸贾。继而屠岸贾下令杀死全国出生1个月至半岁的婴儿,程婴与赵盾友人公孙杵臼商量,以自己的儿子冒充赵氏孤儿,然后出面揭发公孙收藏了孤儿。公孙与程婴之子被害,赵氏孤儿得以保全。20年后,孤儿长大成人,程婴向他说明真相,晋悼公即位,孤儿在大臣魏绛的帮助下,灭尽屠家,报仇雪恨。
  该剧通过屠岸贾的搜孤与程婴、韩厥、公孙杵臼等的托孤、救孤、抚孤和复孤,既表现了屠岸贾的凶残与奸诈,又突出了程婴等的义烈与自我牺牲,构成一部表现忠臣义士和权奸斗争的壮烈悲剧。把历史上一些重大政治斗争的原因解释为“忠”与“奸”的对立,这当然是简单化的,此外强烈的家族复仇意识在剧中表现得更为突出。在表现这种复仇意识时,作者又强调了弱者对于残暴势力压迫的反抗。屠岸贾杀绝赵氏一门300余口,又为了斩草除根而准备杀尽晋国所有婴儿,这为程婴、公孙杵臼等人的自我牺牲提供了较之单纯的“忠”更具人情味的道义根据。包括韩厥决定放走程婴和所携赵氏孤儿时的一段唱词,“子见他腮脸上泪成痕,口角内乳食喷,子转的一双小眼将人认。紧帮帮匣子内束着腰身,低矮矮怎舒伸”,也表达了对无辜的弱小者的同情。因而,他们或杀身成仁、或忍辱负重以实现其自觉承担使命的行为,便有了人格完成的意义和崇高的悲剧美感。而剧中程婴的行为,基本的出发点是报答赵朔的平日优遇之恩,这也很容易为统治者所用,以激励臣民为王朝尽忠守节。宋代一再为程婴、公孙杵臼和韩厥修祠立庙、加封爵号,正是出于这种目的。这些特点,对后来写“忠奸斗争”的戏剧有较大的影响。
  1754年,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把它改编为歌剧《中国孤儿》,并注明“五幕孔子的伦理”。这部剧作确实歌颂了中国的传统道德,但应该注意到,它吸引人的地方还有剧中人物在道德完成中所表现出的人格力量。譬如:屠岸贾让程婴棒打公孙杵臼一慕,写得惊心动魄,程婴与公孙两人的自我牺牲,那种前赴后继的复仇精神,屠岸贾的阴险狡猾,表现得淋漓尽致:
  (屠岸贾云)程婴,你不行杖,敢怕指攀出你么?(程婴云)元帅,小人行杖便了。(做拿杖子打科)(屠岸贾云)程婴,我见你把棍子拣了又拣,只拣着那细棍子,敢怕打得他疼了,要指攀下你来。(程婴云者)我就拿大棍子打者。(屠岸贾云)住者!你头里只拣着那细棍子打,如今你却拿起大棍子来,三两下打死了呵,你就做得个死无招对。(程婴云)着我那细棍子又不是,拿大棍子又不是,好着我两下做人难也。(屠岸贾云)程婴,这只拿中等棍子打。公孙杵臼老匹夫,你可知道行杖的就是程婴么?
  虽然并未过多直接描写程婴的心理活动,但是从俩人的对话中看出程婴极为复杂、难堪的心绪,还有屠岸贾的奸诈和步步紧逼。而公孙杵臼的沉默则显示出他对为救孤而自我牺牲的计划的忠诚。从这些细节处使人物的人格力量与形象特色凸显了出来。
  纪君祥的《赵氏孤儿》对历史材料进行了加工,作了很多改动,使得故事在结构上显得精巧紧凑。在这些改动中,至关重要的两处是把他人的婴儿变成程婴自己的儿子,另一处是让屠岸贾将赵氏孤儿纳为义子。这种改动使得剧中的3个主要人物程婴、屠岸贾、赵氏孤儿的关系之间充满了张力。在这样的情势下,戏剧冲突尖锐激烈,矛盾连续不断,层层迭进,气氛始终紧张而扣人心弦,戏剧效果特别强烈。

 
    杂剧《赵氏孤儿》是一部典型的类型剧,前半段它只有一个循环的戏剧动作:自杀。从公主自杀、韩厥自杀、到公孙杵臼自杀。赵氏孤儿既是正义的符号,也像死亡的接力棒。每个与婴儿相关的人,都通过自杀完成了对婴儿的拯救和自我形象的确立。程婴不仅献出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忍辱偷生也是一种变相自杀。这死亡的一次次叠加,让这个悲剧的氛围异常恐怖。这种情境纯粹化的手法,在中国古典戏剧中并不常见,这也是它成为经典的一个重要因素。《赵氏孤儿》用几张义士不同的面孔,共同塑造了一个饱满的义士形象。然而陈凯歌却轻易地取消了韩厥的自杀,让他像幽灵般活着;公孙杵臼也被改成他杀。这些做法不仅破坏了原先精致的戏剧结构,也使得这组义士的群像变得苍白而干瘪。

 
    陈凯歌最荒唐的改动,是略掉了程婴与公孙策划献子拯救全国婴儿的计谋。无论《史记》还是杂剧中,这个桥段都特别感人,“争死”与“死易立孤难”的故事,成为古人传诵的典故。也因为这个计谋,使程婴背负了出卖公孙的骂名,不得不被屠岸贾收为门下,忍辱偷生20年,孤儿也因此成为仇人的义子。可以说,这是引出下半部故事的一个重要戏剧动力。去掉了这个环节,程婴主动投靠屠岸贾就变得让人无法理解。杂剧中细心地把《史记》中的复仇时间向后延迟了5年,是为了表明复仇是孤儿成年后的自主选择,并非受他人鼓惑。然而陈凯歌却改回到15岁,于是我们看到的结局,成为一个孩子无法控制自己情感的复仇闹剧。前面所有累加的悲剧力量,到结尾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陈凯歌之所以对《赵氏孤儿》作出种种误读,是因为他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复仇与正义的关系认知模糊。儒家一直强调在法律失范的情况下,复仇是具有正义性的。孟子说“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论及君臣孟子也是这个看法:“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春秋公羊》与孟子看法类似,认为君臣以“义合”,父子是“天属”,如果父亲无罪被杀,“义”就不存在了,连对君主都可复仇,何况对他人?而孔子认为:“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意思是志士仁人,没有为求生命安全而愿妨害仁道的,只有宁愿杀身来完成仁道的。《赵氏孤儿》几位义士的行为,无疑是对孔子这句话最贴切的注释。

 
    孔子思想中,“直道”是一个重要概念,所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人之生也直”,直道就是人的真性情,内不自欺外不欺人,是一种率性之道。在儒家看来,“为父复仇”的直道源于自然赋予的亲情,基于天道而来,是一种伦理正义。儒家认为伦理正义是法律正义的基础,如果社会不把人伦之义作为基础,亲情都不受尊重时,法律的严明也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当社会和法律无法对罪犯实施惩罚时,儒家把个人的复仇,也看作是彰显正义与天道的一种合理手段,所谓“善恶有报,不是不报”。复仇看似残酷,却是寻求人间正义和彰显天道正义的一种人性行为。《赵氏孤儿》的几位义士,在婴儿无法主宰自己命运时,保留复仇的火种其实是在替天行道,因为血亲复仇是合理的。如果把“三百口亲丁”灭门,视为一个巨大的不义,也就自然理解了那些义士超越人性和死亡的各种选择,是“替天行道”的巨大情怀,促动他们完成了各自的行动。所以《赵氏孤儿》表面看是一部复仇之戏,其实表现的是正义实施的理性庄严。正义终将伸张,是它的真正主题。

 
    改编古代经典,至少应对经典中奉行的价值核心有基本的理解和认同,否则你可以去选择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如果按照现代价值随意篡改经典中的核心观点,这种改编等于在制造文化笑话。当我看到片尾葛优扮演的程婴,白色长衫上洇着鲜血,在大街上摇摇晃晃向前走,15岁的赵孤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时,我知道,陈凯歌已成功地把《赵氏孤儿》拍成了一部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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