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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进一步的娱乐是唤起想象性沮丧,用极度煽情的

浏览次数:106 时间:2019-10-02

万合天宜的刘循子墨在与澎湃记者对话的时候表示他们的网络自制剧受众定位精准,「主要是两高一低,高学历高收入和低年龄」。 在媒体的光天化日之下隐秘地讨好了点击率,显示了自己的道行。然而这法子毕竟很年少。刺激受众获得想象性满足是大路货的娱乐手段,其标准元件是杜撰的中产酵母杜拉斯「疲惫生活的英雄梦想」。进一步的娱乐是唤起想象性沮丧。迈拷贝地毯式炸翻全世界,只是坍塌生活表象的小技。合格的故事是要在生活内部造成断裂。陈可辛这次讨了巧,借用了可以套用冰山理论预言的伦理意识发动戏剧,实现了一出惨剧到悲剧的进化。
  
  捋一捋这个进化过程。
  丢孩子是惨剧。
  沿着惨剧往下探,是黄渤的台词:生意赔了,老婆跑了,孩子也丢了。我都成了人下人了,怎么这些人还来骗我?
  惨剧再扩展,是有如邪教的万里寻子组织:我们不能背叛丢掉的孩子,决不再生。
  惨剧的最后一击,是找到了孩子,孩子不认爹娘。
  惨剧到悲剧的转换,是佟大为的台词:人们怎么就不能站到对方角度理解理解(酷似吕乐《小说》最后时刻陈村老师的台词)。
  这里的对方是赵薇。一个定义了什么叫养儿「视如己出」的角色。她比丢孩子更惨,眼睁睁看着别人抢走了自己的孩子。
  万里寻子会在路边站台一场戏,悲惨的父母狠锤更悲惨的赵薇,是一个古典悖论式的悲剧时刻。
  和这段相比,赵薇最后丧失抚养资格的伏笔只能算余韵。
  陈可辛可谓老谋深算。两段断裂的结构粘在一起,靠着戏剧性的累进几无破绽。
  
  再打量打量这个老江湖的镜头。
  
  全片第一镜,黄渤在网线杆上处理一团乱线。这是「床乱不是乱,线乱是真乱」的放大版。所有的贫民窟都是一团拎不清的迷宫。
  争分夺秒。新闻联播。
  丢孩子是足以窒息生活的事件。再敏感的设计师也没法指出一张寻人启事的字体不谐。在内容压倒性的重要面前,修饰和轻举妄动很难分辨。
  全片中段张雨绮在大巴车里沿途朝窗外撒寻人启事,拉到远景一看有如漫天纸钱。这场面和最后张译暗示已经办成孩子的死亡证明对位。
  小猴和小孩对位。 方言与普通话的对位。
  窗外的妈妈真是惊心动魄。为什么我们每次想家都会望向窗外。
  看喷泉就是看珠玉散尽的时刻。
  从监视器里窥视,整个世界都在犯罪。
  被口号包围的从上到下的政府机构。
  
  老江湖的道行还有:
  方言是增加演技感的鸡精。
  人贩子和公职人员的演技调教。
  
这种程度的电影化设计,应该是电影的及格线。移植到大陆背景,代入感在心领神会之间。

香港导演北上之路,少有人能走得四平八稳、叫好叫座。除开两地百余年来不同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造就的不同国民性格外,彼此电影理念和电影工业发展的不同也是重要原因。有人眷恋昨日辉煌,用老套的技巧和过气的明星,妄图复制曾经的黄金时代,却在票房和口碑的战场上双双一败涂地。有人另辟蹊径,改用拿来主义照搬好莱坞,用类型化的脚步扯动商业脉搏,却失去了曾经安身立命的风格与特色。
陈可辛是聪明的。从《投名状》到《武侠》,再到《中国合伙人》与《亲爱的》,在题材、风格甚至演员选择上,他一步步去香港化,也一步步接上大陆的地气、融入当代的人情。特别是从《中国合伙人》开始,他的思维方式似乎摇身一变,不再是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观察、阅读,而是用局内人的眼光,打量这个于他生长环境并不完全一样的地方。所以在《亲爱的》主线叙事的抒情伤感之外,还能够满溢着中国当代社会各阶层的群魔乱像,和截面式的人性思考。这对于一名香港导演而言,十足难能可贵。
整部电影没有想象中那么煽情,但这并不意味着影片的失败。相反,我认为,正是导演在情感上的克制,才让观者不至陷入极端阴郁的情绪之中,可以以更加客观、更加轻松的态度仔细分辨导演希望表达的东西。
与同样主打亲情的《唐山大地震》相比,陈可辛的处理方法显然有很明显的不同。他很少像冯小刚那样,用极度煽情的台词和演员的表演方式达到催泪的效果,也不太会用背景音乐、升格镜头、大俯拍等技巧性的方式渲染悲剧色彩。他惯于运用一种情境,甚至是些许的幽默效果,让人在忍俊不禁之后,陷入截然相反的惆怅和感动。诸如黄渤扛起失踪归来的孩子一起丢垃圾、赵薇攀爬上电线盒子偷看养女,这些甚至运用上了喜剧经典手法的桥段,并非直截了当的泪点,却大大的加深了影片的感染力。而纯感官式泪点的点缀出现,又给予观众宣泄的机会,在情感节奏的把握上十分出彩。
同样,也有很多人将本片和陈可辛最知名的作品《甜蜜蜜》相比较,或言差之甚远,或言过之无不及。其实这种比较很难深入。《甜蜜蜜》是浪漫主义风格,虽有现实因子,毕竟清新唯美,是属于精致工艺般的欣赏品,远观让人起敬,近玩则空中楼阁、少接地气。而《亲爱的》却是根植于现实事件的艺术化表达,看似荒谬的背后,是社会百态与人性美丑的集中展示,就好像实用却不美观的生活用具,不会让你驻足赏观,可谁也无法否认它的价值。这样的两部作品很难判断孰优孰劣,但至少,后者能被拿来与前者一较高下,且在各自支持度上等量齐观,已经是对新作的一种极高肯定。
陈可辛大胆的在影片中采取了一种看似割裂的手法,在全片后半段采用了截然不同的视角甚至主题。很难说“孩子走失”与“重聚后的二次伤害”这两个情感线索,哪一个才是导演更加注重表达的关键。或许正是这两者都太有文章可做,导演才舍不得顾此弃彼,从而设计出“双头蛇”般并重的结构阵势。但这种设计明显给观众的情感带入增添了阻碍。特别是黑幕后在插入故事原型的纪录片,更加深了整个影片的间离感,让观众瞬间出戏。但我认为,这些正是导演的精巧设计,目的是让人从纯粹的叙事中抽身而出,放眼更加广阔的社会现象,加剧电影的现实主义作用。
比起前半段的感动,以赵薇饰演的李红琴为主视角的后半部分,用一种情理法上多重的道德困境,拔高了全片的主题和意义,也给习惯从电影中寻求一种肯定价值观的我们提出了难题。当观众等待导演给出答案时,故事却在一个陡然反转的包袱中戛然而知。这种看似有些逃避的做法,何尝不是导演的智慧,太多的未完后事,就像生活中和这个社会上太多我们从未经历和等待经历的事情,留给我们慢慢思考、慢慢经历。
本片成功之处,除开主线情节外,更多的在于用极为简洁的笔墨,勾勒了众生百态,如百鬼夜行,美丑自辩。除开黄渤、郝蕾、赵薇、佟大为和张译五大主演浓墨重彩外,余人镜头寥寥,但各有深意,哪怕一笔带过,也是拆皮见骨,真髓立现。从开头走进黄渤网吧的未成年小混混,到以孩子消息为由将他诓至外地的骗子集团,再到解救孩子时群起而攻之的无知村民。这些群像刻意模糊了个人的面目,却让我们看清了这个浑浑噩噩的社会,看到我们这片处处争创“文明”的土地上还拥有着怎样弱肉强食的原生态。而后半部分,则更多的凸显出一个个单独的“人”。他们中,有着懦弱犬儒的农民工兄弟,有着合理合法却不近人情的福利院院长,还有戏弄法律的律师、焦头烂额的法官、疯癫痴呆的母亲。每个人的故事都被缩减到最低限度,却如同管中窥豹、曲径通幽,我们透过这些身影,隐隐约约在他们背后看见的,分明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大时代。
诚如网络上很多人的赞誉,本片几位主要演员为观众贡献了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国庆档三部影片左右互搏的黄渤,展示出他在喜剧之外的表演功力,把小人物的辛酸和一个父亲的舐犊情深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重拾多年未讲方言的阔太赵薇,用一场又一场哭戏,将一个既蒙昧又可怜的农妇形象诠释得活灵活现。但给我留下更深刻印象的却是郝蕾。这位当年也曾在小荧幕上充当过花瓶的美女,多年前便一头扎进小众的文艺电影里,将演技锻炼得炉火纯青。这次返回大制作,确实让人眼前一亮。那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全都是满满的故事。若是戏路能够再广一些,郝蕾或许能够成为中生代女星里大器晚成的一个惊喜。
最后也不得不说,《亲爱的》成片质量虽然已经不凡,但还是有不少遗憾的地方。特别是后半段,情感铺垫和叙事发展似乎省略过多,衔接和过渡并不十分顺畅。特别是佟大为这一条线,让人感觉含糊不清和动机不明。但我相信,这很可能是为了审查而不得不为之的“自宫”牺牲品。一个证据是出现在预告片中的某片段,因为有些敏感而没有出现在最终影院版之中。可以推定,更多早期设想甚至已经拍摄的镜头,最终不得不被放弃,这无疑会对整个叙事和情感的铺排产生断裂。这种制度性的遗憾,实在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但无论如何,我们也希望逐渐熟稔游戏规则的陈可辛,能够越来越熟练的在框架内一展身手,带着镣铐为我们跳出更加精彩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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