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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除了这些之外不拍人物关系之外,其实依旧独立

浏览次数:192 时间:2019-10-03

<大明劫>几乎不像是一部故事片. 通常故事片即使是拍群戏, 所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把跟主线故事无关的人物尽量剪除; 有塑造主角形象/推动情节之用的配角, 也是点到与主角有接触的剧情即可. 电影不比文字, 呈现的时间有限, 信息量太大就没法消化. 再怎么草灰蛇线正衬反衬, 一切都必须得跟核心剧情或主要人物有直接联系. 但是<大明劫>没有遵循这个原则.

这是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王竞的电影,说来也比较悲哀,以王竞的水平在国内电影导演中应该属于一流行列。可是知名度却与能力不成比例。《一年到头》、《我是植物人》都是非常不错的电影,要不是去年的《万箭穿心》,恐怕能记住王竞的人更少。有人将其归结为独立电影人在国内没有生存空间,在我看来,像是贾樟柯、王全安这些导演都是独立电影起家,他们的知名度更广一些,因为他们在海外获奖了,相当于镀金归来,档次上升的意思。王竞的作品其实跟这些导演的片子说很像其实也不一样,同擅长现实题材,王竞生活气息更重一些,像是《万箭穿心》就是中国版的《一次别离》,我觉得这部电影比《1942》更适合内地申奥。《大明劫》是王竞第一部古装题材电影,有戴立忍和冯远征两大明星,预算飙升到了3000万,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奏的配乐,小野丽莎的主题曲,韩国团队做得战争特效,看上去很高端的样子,其实还是独立电影。
 
   说道古装题材,基本上囊括了三种类型,武侠片、战争片、历史片,前两者出镜率很高,后者非常则属于大熊猫片种。《大明劫》却不是那种人们常说的古装大片,抱着娱乐态度观赏本片的观众会失望。这是一部历史电影,而且是一部特殊的历史电影,与《赵氏孤儿》、《荆轲刺秦王》甚至今年三月的《止杀令》这类传统历史更不同的是,《大明劫》表明讲述一段历史,实则话里有话,甚至可以说是捞偏门指桑骂槐的作品,你可以说电影里针砭时弊,也可以说借古喻今,总之里面的信息量很大,绝非单单展示一场瘟疫那么简单。
 
   《大明劫》讲述明末瘟疫横行的史实,这个有典故,感兴趣的可以查查《明朝那些事》,按照很多史学家的说法,明朝不是灭在李自成的手上,而是因为这场史无前例的瘟疫让明朝官兵丧失了大半战斗力。崇祯十四年(1641年),也就是电影时间的前一年,“疫气流行,山东、浙省、南北两直,感者尤多。”也就是说,电影故事发生时,当地已经瘟疫横行了。两年之后传到北京是大爆发,京师从二月至七月瘟疫大流行,“死亡枕藉,十室九空,甚至户丁尽绝,无人收敛者。”据估计,北京城当时的人口在80万至100万,这场大疫就夺走了20万人的生命。
 
   而《大明劫》选择了1942年这个相对空白的时期,虚构了这段故事,孙传庭与吴又可确有其人,像是孙传庭死守潼关,吴又可发明“戾气”一说和《瘟疫论》这都是比较著名的历史事件,但两个同时代的人八竿子打不着,吴又可是在苏杭一带研究瘟疫,孙传庭在陕西,因此而言本片虽为讲史,但故事是凭空虚构,本片借用这“假故事”来挖掘了当时时代背景下的深层含义。

有评论说<大明劫>涉及人物太多, 没有突出导演最擅长处理的人物关系; 私以为刚好相反, 弱化人物关系恰恰是为了突出人物本身的历史性质. 王竞导演的片我之前只看过<万箭穿心>, 就<万箭穿心>和<大明劫>两作看来, 王竞的片子是围绕人物本身进行的, 拍剧情片要描述人间冷暖, 重点就落在人物关系; 拍历史自然与之不同, 重点落在人物本身及其行为的历史意义. 历史题材的正剧里如果突出人物关系, 就成<眉间尺><棠棣之花>那一类史诗了. (这俩能算史诗的吧… … ) 其实正正经经拍历史毕竟也要刻画人的情感, 人物关系在<大明劫>也有点到, 只是没有刻意突出. 孙传庭与吴又可夜谈及私宴两场戏, 已经足够说明两人” 在乱世中惺惺相惜但基本世界观不同” 的关系. 不过终究是看<三国演义>的人多, 看<三国志>的人少, <大明劫>对于想看故事的人而言肯定还是太寡淡了.

除了不拍人物关系之外, 就单个的人物而言, 王竞导演此次最大的进步就是没有 “塑造” 人物. 近年来史诗片也在不断进化, 高大全越来越少, 新的大俗是” 人无绝对善恶” , 所有角色都是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这样看着才够真实够立体. <大明劫>则是尽量平淡地陈述每一个人做的好事坏事, 不夹带私货, 没有对人物性格的主观感性评价. 角色就摆在观众面前, 是非功过任君由. 孙传庭屯田养兵抑或烧死重症兵士, 吴又可闯将军帐或是被闯军吓得钻桌子, 都没有用慢镜头或音乐什么的来煽情. 应该说比<万箭穿心>成功, <万箭穿心>里导演自己对人物性格的理解太强烈, 比起<一次别离>的客观视角境界就差得远了.

历史电影, 而不是以历史为背景的故事片, 以前真没看过. 以历史为背景拍故事有两种拍法: 要么拍史诗片, 要么拍古装戏. 拍史诗有做成大片的野心, 总要故意煽情; 古装戏更是直接用古装的皮演现代情感. <大明劫>两者皆非, 不大像是一个” 故事” , 所以看时异常累心. 一方面, 导演并未试图升华到多高的程度, 像万历十五年一样在一个点上集中发力把大明亡国的道理全说透. 孙传庭问吴又可是否觉得大明已到亡朝时, 吴的回答是: <黄帝内经>上说病在防不在治, 大明之疾非一剂猛药可除. (大意如此, 黄帝内经原文肯定不会像我说的这么大白话= =)另一方面, 剧情设计也没有喜大普奔的狗血桥段, 全片几乎没有爱情而不至于沦为古装戏(说几乎是因为赵云舒送饭之前严装打扮了一番... ... 好象这是全片唯一稍微跟浪漫沾点边的细节了) . 王竞就是老老实实拍历史. 虽然电影情节与史实全不同(这脸打的… … ) 不能称赞其” 确有其事” , 也是尽量贴着历史人物的样子裁剪角色, 可以说是” 确有其人” . 编剧所做的艺术夸张包括把历史事件集中浓缩到一年之内(这个问题集中体现于下面第12条, 估计这么做是为了加强戏剧冲突), 以及把两个同时代而没有任何关联的人物放在同一段历史当中(由下面第1, 2点推知). 不知此片的历史顾问是谁?

(之前一点历史都没读过, 全靠看完电影回家百度谷歌. 片中有几处说法差强人意, 但尚不足以构成致命伤, 或者应该说百度谷歌的水平尚不足以挑出本片的致命伤= =)

1 <温(瘟)疫论>确有其书, 吴又可确有其人. 吴有性, 字又可, 震泽吴县东山人. 片中吴又可自称苏州人, 明朝已设苏州府, 下辖吴县, 所以” 苏州东山人” 的说法应该也可以成立(虽然还是有点别扭). 关于吴有性本人的生平实在太少了, 各方资料都只说他著有<温疫论>, 此外几乎只字没有. <山西中医>(1989.04, 第38页)说他住在太湖洞庭山, 没提战乱年间外出流亡的事. (当然我也不知道这个参考文献本身靠不靠谱= =)

2 吴有性方面没有太多可说的, 只好从孙传庭身上找证据. 虽然关于" 瘟疫亡明" 的说法愈发流行, 但孙传庭墓志与<孙传庭传> 都不曾提及潼关有瘟疫爆发. 百度百科 吴有性一条说崇祯十四年的瘟疫流行于冀鲁豫浙一带, 因而吴于崇祯十五年完成<温疫论>. 崇祯皇帝重新起用孙传庭解开封之围是在崇祯十五年. 潼关倒是在河南边上, 但孙传庭在关外, 瘟疫在关内, 孙传庭入关前不应该遇到瘟疫, 除非疠气到崇祯十五年出关了.

3 贺人龙确实有外号叫贺疯子, 这是百度说的. 但是百度没有告诉我出处, 亦不知贺人龙与孙传庭私交如何, “贺疯子” 未必是孙传庭叫得的. 除了贺死在孙手上之外二人可能没有何瓜葛. 百度百科孙传庭一条重说孙于崇祯十二年下狱, 贺于十三年” 噪归陕西” , 按说这两人没机会并肩作战.

4 孙传庭诛贺人龙后, “所属万余人无敢哗者, 公抚而用之” . 并没有像片中所言把贺家军剿没. (五千精兵剿一万, 做不到啊. )

5 孙传庭墓志上有写” 孙公配张淑人” . 好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但是片中定为冯氏, 难道是因为女演员姓冯? :-P 至于张夫人的父亲是否也曾主掌潼关不得而知, 从崇祯元年到崇祯九年, 历任陕西巡抚为胡廷宴, 刘广生, 洪承畴, 练国事, 李乔, 甘学阔, (<明史纪事本末卷之七十二>) 没有人姓张. 当然张夫人的父亲可能不是陕西巡抚, 那就大海捞针了= =

6 冯氏服饰孙传庭穿甲胄一节, 孙传庭说” 当年把李自成打到只剩下十八人… … ”<孙传庭传>说” (闯)尽亡其卒, 以十八骑溃围遁” . 而孙传庭墓志上则说” (闯)以二十余骑由秦岑之南遁入豫秦” . 好吧这是史家打架, 不算编剧的错.

7 吴又可的师父曾按伤寒诊治瘟疫一事确实是有的, " 始发之际, 时师误以伤寒法治之, 未尝见其不殆也. " (但不敢确定这里的" 师" 字是否就是指老师? )

8 <温疫论>中吴有性没提过自己老师的名字. 电影中吴又可的师父叫赵川, 军中呼之" 赵提领" . <明史 职官志>: “洪武三年置惠民药局, 府设提领, 州县设官医. 凡军民之贫病者, 给之医药. ” (吴猛: <<中国古代的公共医疗慈善机构考略>>) 所以提领作为军医的称呼也不为过. 问题是潼关算不算府, 能不能设置提领一衔呢? 百度百科潼关县词条上说洪武七年设潼关卫, 而卫所词条称” 一府设所, 几府设卫” . 卫比府大, 所以孙传庭可用的应该不止一个提领(好吧我们就当别人都逃走了. = =) 顺便吐槽, 惠民药局这名儿听着就跟老舍当年写的那个" 大众医院" 一样… … 竟然是官方开的.

9 吴又可悟出疠气原理一段, 有老鼠入镜, 暗示瘟疫是鼠疫; 镜头下呈现的种种症状也是按鼠疫来的(呼吸传染->高热->谵妄->昏迷->七窍流血, 按照百度百科的描述这是肺鼠疫转败血症型鼠疫? = =)从<温疫论>上看, 吴有性提及” 蓄血” “ 战汗” “ 发斑” “虚烦似狂” “ 神虚谵语” 等等, 大概与鼠疫相合.

10 片中吴又可写达原饮药方的时候案上有一白布包上书 “甘草”, 甘草确实是达原饮七味药中的一味. 此外, 片中讲吴又可用药奇险, 数次提到吴大剂量使用大黄. 大黄也的确是三消饮中的一味. 吴又可对孙传庭说 " 我用的药可能不被别的医家认可" , <温疫论>中表达过同样的意思, 不过要理直气壮得多: " 病者日近危笃, 病愈急, 投药愈乱, 不死于病, 乃死于医; 不死于医, 乃死于圣经之遗亡也! "

11 “疠气病邪在于膜原” , “下法解表” 等理论确实出自于<温疫论>, 甚至“ 呼吸” 这个词也在书里出现过(“ 呼吸之间, 外邪因而乘之” ), 我原本以为" 呼吸" 是个现代词语. 看片的时候还以为那些流行病理论都是编剧附会的… … 心想要是明朝真有这么先进的传染病理论那拍的就不是吴又可而是里贝医生了= = 看来还是应该对中医多点信心啊!

12 崇祯再四催孙传庭入关不假, 不发银饷也不假;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按电影里的演法, 孙传庭是通过整治屯田解决的这个问题. 孙入狱前后都曾整治屯田, 其中与恶绅斗智斗勇一事, 不论依孙传庭墓志所录还是<孙传庭传>, 都该是在入狱之前( 一说“ 由万六千余顷地归豪右”, 一说” 田二万余顷, 其后田归豪右” , 片中取万六千数). 孙复出之后整治屯田是在郏县战败以后, 是否维持当年的政策就不得而知了.

13 整治恶绅的故事中还插了卫指挥使任琦与乡绅勾结一节. 这一段实在查不到. 实际上找了半天我也没找到叫” 任琦” 的卫指挥使, 末了才发现是 " 任锜" 之讹, 这个错误是从头错到尾从字幕错到演员表啊… … 这个角色我个人觉得塑造的很成功, 瘟疫当前恪尽职守, 经济方面勾结土豪+骗抚恤银, 正反两面都有所塑造, 理性叙事不煽情, 真乃拒绝” 人无绝对善恶” 陈词滥调的好榜样啊好榜样. 可惜这个重要配角在真实的历史当中是一个扁平人物, 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个” 题犯官任锜等招繇疏” , 没看见有什么政绩(董健桥: <<从<孙传庭疏牍>看明末陕情>>).

14 片末的时候冯氏对孙传庭说: “ 我在西安等你” . <孙传庭传>的版本是: " 传庭之出师也, 自分必死, 顾语继妻张夫人曰: ' 尔若何? ' 夫人曰: ' 丈夫报国耳, 毋忧我. ' 及西安破, 张率二女三妾沉于井, 挥其八岁儿世宁亟避贼去之... ... " 孙传庭墓志则说: " 继配张淑人于西安闻潼前陷, 即仰天呼曰吾夫于是矣, 吾决不独生. 寇且至, 降将张文权感公恩, 愿以死保淑人间道归晋, 左右劝从之, 淑人持不可为: 吾知死而已, 不知其他也. 比城陷率二妾二女赴井死. " 可见确为烈女.

15 关于吴又可的结局: 虽然不知道历史上吴有性其人的婚姻如何, 但在道学家辈出的明朝能娶寡妇吗… … 这个课题已有专业人士研究过, “ 一般来说, 惧娶再醮的心态多只局限于中上层社会, 对于底层社会影响不大. ” (那晓玲: <<娶失节者如己失节——试析明清不娶再醮之妇的深层原因>>) 但是吴又可作为读书人, 在六不治上尚不肯失节, 授受不亲这等重大问题更不该马虎. 编剧很含蓄, 片中只提及吴又可带赵云舒和孩子回了苏州, 彼此照顾, 未言婚娶. 即使如此在明朝也是不可能被允许的吧. (话说这段怎么让我想到了<蓝风筝>里的李雪健… … XDDD)

16 关于孙传庭的结局: 潼关之战前前后后败了胜胜了败, 柿园之战/郏县之战和出入潼关到底是怎么个关系理科生真是看得无力… … 而在电影中孙传庭下令入关, 然后镜头切到吴又可坐船回苏州, 再切回来就是孙传庭战死沙场了, 干净利落得未免让不明真相的群众以为孙传庭一入关直接壮烈掉.

澳门新萄京赌场网址,<温疫论>参考:
孙传庭墓志及<明史 孙传庭传>见百度百科:
<孙传庭传>译文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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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开场的片, 十二点去买票, 选座的时候发现我居然是第一个来买票的… … 最终整个厅里的人不超过十个, 其中包括两对情侣, 还都是情侣座. (你说得是什么样的情侣才会买这种电影的情侣票… … )

一眼望去配角里各种熟人, <中国往事>里的曹耳朵小朋友有闪亮表现, <龙门镖局>的年掌柜似乎出现在陕西乡绅之列. 电影频道这是多缺人手啊, 这么喜感的配角搁历史片里真的好吗… … 更不用说看到冯远征就想到他的代表作<百花深处>… … 入戏太艰辛… …
然后那个演任锜的演员太亮了… … 那面庞那五官神似兵马俑… … 绝对是秦地土著啊… …

最后插播一条新闻, 注意不是最佳外语片而是最佳影片... ... 好吧, 个人以为<大明劫>至少是电影频道出品之中的年度最佳了, 希望能比<万箭穿心> 收获到更多认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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